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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忧欣然同意,拿着冰袋跟毛巾要回去。
门一关,纪潼这才得以平静下来仔细回想今晚的一切。他要求跟梁予辰见面,梁予辰不肯,后来等得久了他就在长椅上昏睡过去,再睡来,人已经在这里了。
窗帘拉得很严,顶灯光线柔和。他扭头一看,离床不远的单人沙发上搭着他的外套跟毛衣,还有、还有他的牛仔裤。
他一惊,掀被一看,下身早被脱得只剩内裤,脸上霎时浮起两朵尴尬的红晕。
但他没多少时间再尴尬下去,再错过今晚,以后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梁予辰了。想到这里,他急忙起身在哥哥的衣柜里翻出一套深格纹睡衣换上,又用手指梳顺了头发,然后才走出去。
公寓原本就不大,一出卧室门,整套房子几乎一览无余。
客厅的黄铜落地弯灯在地板上投出椭圆的、斜长的影。昏暗的光线充塞空置的角落,依稀可见这里的陈设跟卧室是一样简朴,除了一套深蓝色的布艺沙发,一台挂墙的电视机和人高的书架外以外没有多余的家私,就连相连的开放厨房也不像是常有人用,光滑的花岗岩台面少有炊具。
在这里生活了一年多的梁予辰,几乎可以称得上身无长物。
落地窗的窗帘拉了一半,帘内是温暖的客厅,帘外便是与夜晚和冬天融为一体的阳台。纪潼穿着拖鞋走过去,见到熟悉的高大身影半隐在黑暗中,左右手似乎都不得空。人虽背对客厅,身形却可见挺拔,穿的还是下班时他见过的那套西服,没换过。
纪潼就这样站着看了许久,直到身上又冷透了才鼓足勇气推开玻璃门,踏足梁予辰的世界。
“哥……”
嗓音还是一样紧张。
梁予辰听见声音转了过来,纪潼这才看清。
哥哥右手不意外地夹着烟,左手端的却是烟灰缸,里面已是烟头错落,不知道在这寂静的夜里抽了多久。
“醒了?”他的目光只在纪潼身上停留了片刻,便又转到黑暗中去了。
“嗯,”纪潼点点头,“半小时前就醒了。对不起,哥,我突然跑来找你……没想给你添麻烦。”
梁予辰薄唇微抿,转身把烟灰缸放到台沿,右手两指在边缘轻嗑两下,落完灰又送回唇间,火星在黑暗里时闪时灭。
寂寂无声里,只有白烟如雾。
纪潼就站在他斜后方瞧着他的侧脸,不敢上前与他并肩。
“为什么来找我。”
深夜的冷风将这句话穿过耳膜送到纪潼心窝里,吹得他单薄的上半身微微战栗。来的路上分明准备了许多说辞,情真意切的、激烈的、忏悔的、甚至是没有自我的,许多话许多想法,真到了这一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半晌才答:“哥,我特别想你。”
这句话从梁予辰离开的那天起就没离开过纪潼,像根刺,在心里越扎越深。
但梁予辰却似乎不以为意:“为什么想我?”
纪潼一愣:“什么叫为什么?”
“我记得你曾经说过,再也不想见到我,现在怎么又想了?”
说完这句话以后梁予辰将烟在烟灰缸中摁熄了,这截烟头比之前那些都要长。
“那不是我的真心话,”纪潼登时便慌了,不自主又拉住了他的袖子,“我当时是一时接受不了,糊涂了才会故意说那些话,我怎么可能不想见你呢?”
他们以往最亲密时每天见面,彼此尚且觉得不够。
梁予辰垂眸看了眼被他攥住的袖口,还没开口,纪潼马上松开了手。
“所以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那个时候我不应该一味逃避,我本来应该更顾及你的感受,本来应该……”
本来应该看清自己有多喜欢你。
但他如今没资格说这后半句。
梁予辰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无言,像是仍有期待,又像在打量他话里有几分真心。打量够了,语气里添了几分释怀:“道歉我收到了。”
顾及一个人的感受本该是种自发的、不可抑的行为,跟事后的后悔没有关联。纪潼在梁予辰心里永远是十八岁,梁予辰一直在等他长大,等到如今,忽然收到了纪潼对以往任性时光的懊恼与后悔,一时间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。
但更多的是释怀。当初的事无所谓对错,他说过的话、做过的事没有哪一句、哪一件不是心甘情愿,虽然痛苦过,但过去就过去了。纪潼当初如果顾及他的感受,也许的确会让他痛苦少一些,同时也会让他爱得久一些。
两害相权取其轻,他宁愿爱意短。
纪潼见他没有反感的意思,这才又鼓起勇气从颈间扯出数月不离身的戒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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